閹侍打了溫水來，古陵逝煙讓閹侍把溫水放在圓桌上，羅漢床與那張桌子隔著一段距離，而且有一道屏風擋著。古陵逝煙把已經浸濕了一部分的手絹放入銅盤中，溫水也比以前稍微熱了些，還冒著白煙。剛才聽迷達描述了那一段，古陵逝煙心中盤算設法得到那顆靈佛心，他覺得迷達不會給他，盡管現在他們關系是這樣，這個問題也不需要多問，他想得到的便會想方設法。手也浸入到水中，揉搓了幾下手絹，古陵逝煙中指的指甲蓋邊緣有點刺痛和癢。

像被蟲子蜇了一下，從水面看下去又沒有什麽異常，古陵逝煙聽到迷達在叫他，應了一句，指甲邊緣那點刺痛還在，心裏覺得有些奇怪，把手絹撈起來搭在銅盤邊緣，把手擡到面前來審視，屈起四指，發現中指指甲邊緣翹起一點透明的皮，還能看到裏面的肉。

迷達還坐在原來的地方，正喝著溫茶，他從那屏風上看到古陵逝煙身影，仔細看那纖細黑影還能看到真切的人影，古陵逝煙不停的洗手又把手拿出來，水撞擊著銅盤和水面發出細微的水聲：“你怎麽了？”

只是翹起一點皮直接剝下來也無所謂，兩只手都泛著水光，古陵逝煙用兩只手指的指甲掐著那點透明的皮往指背一剝，刺痛的感覺更劇烈，連著掀起一層薄薄的皮肉，一直快到第一指節還沒結束，看到裏面鮮紅的血肉，還沒看到骨頭，他盯著手指看喚了一聲：“迷達。”

迷達聞道一股血味，又聽到古陵逝煙在叫他，走過去看到中指的最上面一節有一道血痕，指甲蓋上全是血，指甲兩側的邊緣也被血填滿。迷達走到古陵逝煙旁邊，抓住古陵逝煙的手腕，仔細一看，掀起的那塊皮肉趴在指背上，人死去後身軀終會腐爛，不過古陵逝煙除了指背脫了一層皮肉並沒什麽，但還是看得迷達心裏不舒服，說道：“得把它弄下來。”

迷達抓起已經翹起的那點皮肉，“痛。”古陵逝煙低喊了一聲，強烈的刺痛讓他往回一縮手，手指顫動，迷達緊抓著他的手腕他沒辦法縮回去。“你忍一下。”迷達從後面摟著古陵逝煙，聞了聞鬢發，貼著古陵逝煙的臉頰，對方的肩膀並不阻礙他的視線，放開了手腕，改成握著手背，拇指抵著屈回的四指外。迷達把那塊皮肉往指背後面一拉，古陵逝煙往迷達懷裏一縮，手指顫了顫，想往後退卻被迷達的拇指抵住，那快皮肉一直快到最後一個關節才完全撕了下來，血沾了兩人的手，那塊撕下來的皮肉晃了晃一簇火焰包裹著它，一下便燃燒殆盡了。

“看到骨頭了，好痛。”古陵逝煙痛得手指有點顫抖，那血坑隱約能看到白骨，好像被刀削一樣。

“別擔心。”迷達握著古陵逝煙的手浸入水中，血染紅了一盆水，一縷墨水從兩人手中擴散，血水染成了墨水，迷達不太喜歡古陵逝煙身上受一些什麽傷，流血之類的，即使是他想要古陵逝煙的時候也是，有時候會讓他莫名的煩躁。步香塵寫的那些小黃本裏的菊花流血身上流血，各種血腥，迷達就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態了，到底是他活得太無趣還是那些人太無趣了，或許只是因為喜歡的人是古陵逝煙，古陵逝煙會在他面前喊痛，但是對自己也是非常心狠的，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。

水盆中的黑色與手指上的痛疼漸漸消失，古陵逝煙看到自己的指背又恢覆了之前的模樣，一樣的細膩光滑，清澈的溫水中沒有一縷血紅，只是溫度自然的降低了一些。身體沒有腐朽的氣息，但是古陵逝煙感到肉身的腐壞，這點讓他心中一驚，比死去時更讓他恐慌，這具身體恐怕時間不長了，□□與海誓山盟在他看來都不可靠，若是迷達沒有下地府去找他，他這一世的努力與修為都前功盡棄，所以必須得到靈佛心。

“你在想什麽？”迷達下巴支在古陵逝煙肩上，摩挲著古陵逝煙的手背，細膩的手背上透著青紫色的血管，他不想用神通去洞悉對方的想法，玉海九□□與佛鄉的壓力都很大了，古陵逝煙雖然實力非凡，但是做事一向不怎麽可靠，不過就這次減緩了心臟的痛疼又這般照顧他，讓他險些一掃以前的映象。

“你覺得裳瓔珞怎麽樣？”古陵逝煙靠在迷達懷裏，一手撥弄水面，水已經差不多要涼完了。

“他比你厲害多了。”迷達故意調侃似的說道，果然聽到古陵逝煙從鼻子裏哼了一聲，銅盤裏的水濺出幾滴在桌上，知道古陵逝煙只是佯裝有點生氣，迷達回想起裳瓔珞以前的事還是覺得比古陵逝煙強上幾分。“我說的不是武學方面，他玩火的時候你還沒出現呢。”

“是嗎，那就是棋逢對手……屋子裏有點暗了。”古陵逝煙拉開迷達的手，開門叫閹侍來把水盆拿走。

外面的光也很昏暗，太陽已經下山，晚霞也被暗雲籠罩似的昏昏沈沈。現在是嚴冬房裏的窗戶都關著，還放著簾子，入夜又早，回來時還是下午，沒幾個時辰就暗了，桌上油燈裏的油只剩薄薄的一層，閹侍把油燈倒滿，點亮。油燈與燭臺的燈都亮起後，屋子裏亮堂了不少。

兩人決定等第二天一早再上佛鄉，佛鄉雖然有些麻煩，對於他們來講都已是囊中之物。晚膳與沐浴後不久便打算入睡了，兩人正要互相更衣，迷達感到一絲與靈佛心的感應，便先讓古陵逝煙換了衣服，把人塞進被窩。古陵逝煙往裏面挪了挪，把被子拉到肩膀上，棉被上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服貼著他，依舊冷得很，他側躺著胳膊壓在枕頭上，支起來看著迷達道：“你和靈佛心有感應了？”

迷達心中那種感應一閃即逝，他看了古陵逝煙一眼，沒有否認，半垂眼簾低聲念起心咒：“無聲色難，界心牟利，波耶氣釋，答迷身悲。”

聲音低沈渾厚又舒緩，不是那種充滿磁性的青年音，反而是略帶沙啞的叔音，怎麽看都與迷達外表很違和，習慣了還覺得很喜歡。古陵逝煙正覺得疲倦，這個咒語有種催他入眠的錯覺，他躺下來枕著手臂，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，心裏還在盤算，迷達可以感應到靈佛心這讓他有些麻煩。古陵逝煙閉上眼睛，手臂有點發麻，看起來就快睡著了，他帶著較重的鼻音輕聲的說道：“這個心咒如果起作用會怎麽樣？”

從那一瞬後迷達便沒有再感應到靈佛心，他倒也不覺得喪氣，他換了衣服，滅了油燈，放下床內兩層帷幔，掀開被子鉆進去，古陵逝煙躺了一會被窩還只是有點溫度，迷達說道：“胸前會開炸個洞。”

迷達側躺著面對古陵逝煙，他低頭湊近古陵逝煙的側臉，手在被窩中碰到古陵逝煙的胸口，畫了一個大圈，然後兩指向下一拖到腹部：“可能連這裏也是。”

古陵逝煙睡意消去了一些，迷達劃過的地方，猶如把他開膛了一樣，他往迷達懷裏靠了靠，蜷起的腿伸過去纏住對方的腿：“好冷。”其實那句心咒迷達已經給過了古陵逝煙，駕馭巨魔神用，只是古陵逝煙從沒用過。

迷達伸手摟過古陵逝煙，讓對方枕在他手臂上，即使手臂會有點發麻他也不介意，他探入古陵逝煙的衣服，摸了摸微涼的後背，細滑的表皮和起伏的蝶骨脊背，他還是仔細的端詳著古陵逝煙的臉，卸了妝之後除了光光的眉骨有些奇怪，其他的依舊是那麽秀美，他又撫上古陵逝煙的胸口：“要是你這裏開了個洞我會很心疼的。”他吻了吻古陵逝煙的眼皮、眉骨，鼻尖貼到發絲中，兩片唇夾著耳廓。

“真的？”古陵逝煙在那嘴唇擦過自己眼皮後一下睜開了眼，或許迷達是猜測到了他想把靈佛心占為己有，他得到靈佛心後迷達再一念心咒他可就糟糕了，但是他仔細想想卻覺得不可能，他覺得迷達的腦子不可能算得過他，不然靈佛心早就找到了。

古陵逝煙吻上迷達的唇，伸出舌頭送進去，對方按著他的後腦，卷著他艷紅滑溜的舌吮吸，吸得他發麻發痛：“我困了。”

“可是我睡不著。”迷達心臟的痛疼雖然能忍但是入睡有點難，他翻身壓在古陵逝煙身上，撩著古陵逝煙散下的頭發，從臉上吻到脖子上，古陵逝煙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，讓他有些無趣，他還是喜歡古陵逝煙撩撥他的時候。

抱著古陵逝煙左右翻了幾下，再一個翻身，古陵逝煙趴在迷達身上時按住了迷達的胸膛，他從對方身上下來，讓迷達仰躺著，自己側躺貼在旁邊，一手輕撫著迷達胸口，想起夢到過迷達三次，那些夢很真實，還記憶猶新，前兩次的還有觸感，第三次是在魔佛殿，只是看著沒有靠近，那時的觸感和現在的一樣，帶著溫度。古陵逝煙瞥了一眼蓋在他們身上青色的被子，手緩慢的繼續撫著迷達的胸口，遲疑了一下道：“我夢到你幾次，是不是你？”

是真實的本尊，不是夢中的影子，除了人，那些神神鬼鬼都是可以入夢的。“是我，就是你重傷或者瀕危的時候，我不在你身邊，便到你夢中去看看你。怎麽了？”迷達側過臉去，按著古陵逝煙的肩膀摩挲，他以為古陵逝煙早就察覺了，從認到現在幾個月算下來次數不多，就只是想看看古陵逝煙。

古陵逝煙撫著迷達寬厚的胸膛，深知對方心臟還是有些痛，或許這樣能減少一點心煩氣躁，那些夢中迷達忽近忽遠的，態度也是一樣，並不像現在這樣親密，古陵逝煙心中搖晃不定，那樣冷酷的人世間少有，既然是喜歡他為什麽還要遠遠的看。古陵逝煙摸了摸迷達的臉又撩撥了一下頭發，和夢中的一模一樣，他吻了吻迷達：“今晚入夢帶我去玩，夢裏也要和我在一起，快點睡。”

古陵逝煙說完又側躺下來，一下又一下的撫著迷達的胸口。“你想去哪。”迷達覺得這樣的要求有點說不出的奇怪，都一起躺同張床上了，夢裏還要相會，一般沒有什麽事他從來不用入夢這種。不過古陵逝煙就是這樣占有欲強的，最好一直和他呆著，也別和任何人說話，只能跟他說話，只能看著他。

“不管。”古陵逝煙迷迷糊糊，困得半夢半醒，撫的動作也越來越慢，聽到被子細微的摩擦聲，感覺迷達轉過來把他抱住，他的手抵在迷達胸膛上，輕輕動了幾下便停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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